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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梦园|本头公是何方神圣

2019-3-12 10:35| 发布者: gly01| 查看: 4215| 评论: 0|原作者: 杨锡铭

摘要: 在东南亚,有这样一位普遍受到潮属人士敬仰的神祗,称为本头公。本头公是何方神圣?这神明应该是华侨到东南亚之后,为了感恩他们生活其中的土地原主,以及敬仰先侨而创造出来的土地神吧。 ...

在东南亚,有这样一位普遍受到潮属人士敬仰的神祗,称为本头公。本头公是何方神圣?这神明应该是华侨到东南亚之后,为了感恩他们生活其中的土地原主,以及敬仰先侨而创造出来的土地神吧。


在东南亚,有这样一位普遍受到潮属人士敬仰的神祗,称为本头公。泰国的潮州人在全国各地建有许多本头公庙。越南潮州人聚居区也有不少本头公庙。柬埔寨的华侨华人原来是以潮州人为最多,在金边有两座华人神庙,一座位于城中心的塔子山上,另一座位于城中最繁华的安英街上,两座庙宇里都供奉本头公。全柬华人视本头公为他们在此地的开山祖先和地域保护神。老挝万象的福德庙里除了供奉本头公外,还增加了一位女性配神,叫本头嬷(潮语读音ma2)。在老挝民间有这样的传说:当初第一个来到老挝的潮州人,也许是从泰国渡过湄公河,在万象安家落户的,为了表示自己对故土的思念,就将家乡的本头公供奉起来。后来他有了妻女,感受到家庭的温暖,觉得不该让本头公寂寞,就在本头公旁边添了一位本头嬷,合起来成为“本头公嬷”。本头公嬷,后来发展成为全体老挝华人供奉的土地神。


潮州人的原乡潮汕地区,并没有叫本头公的神祗,因此笔者颇想了解其来龙去脉。2018年6月访问美京潮州会馆时,看到关帝庙中同时奉祀本头公,好奇地询问其来历。会馆副会长也是关帝庙管理会主任李安兴先生说,早年在柬埔寨时曾经听其父亲说过,本头公是管理一方土地的神明,或者说是一方区域的土地爷。家里供奉的地主公只是管理一家一户的土地神,两者不一样。德州潮州会馆的秘书长林国雄说,他出生在越南南部的滀臻市。他说本头公,安南话发音是ong1 dong6,译成唐人话就是本头。林国雄说:“在越南臻,家隔壁就是本头公庙。我3岁时病得很重,找医生吃什么药都不好。我妈就抱我去献给本头公做干儿子,祈求阿公医我。谁知道这样相信阿公,回到家不到一个礼拜,我就全部复原。我妈就一辈子非常相信阿公。”


笔者之前了解过一些有关本头公来历的资料。东南亚研究的先贤许云樵先生说:“本头公似乎是由土地公转变而来的,它的性质和大伯公没有二致,所以本头公究竟是谁,也没有人知道,实在是华侨先驱的象征而已”。天官赐认为:“大伯公系由本头公蜕变而来,潮州人称为本头,即本地、头目之意,一称地头。在生时称为本头,犹今之机关社团主席,自称本席是也。盖封建时代之社会,地方缙绅领袖最具力量。人死后为神,在一方之领袖或大兄,守一方之力量,帮助一个地方之福利,此即本地、头目,所建立之事功,因称为本头公。本头公者,居于第一人首席地位,故死后尊称为大伯公。”潮语称领导人为“头脑”(tao5 lo2),以往称商家老板为“头家”。今天当领导的潮州人,已绝无自称本头者;以往是否有如此自称,似无须认真考证。甚至有学者写道,“土地”二字的潮语发音为“本头”,所以土地神叫本头公,估计他是不懂潮语,故有此言。


随着印支潮籍难民来到美国落户,本头公信仰也在美国开始流传。但在潮州人所建的大多数神庙里,通常都是将其作为配祀之神,也称为福德正神。据笔者所知,唯一将本头公作为主神祭祀的神庙是德州的本头公庙,该庙也是德州(休斯顿)潮州会馆的所在地。在回答笔者关于本头公是何方神圣的问题时,不论是在德州(休斯顿)潮州会馆,或是在奥斯汀潮州同乡会(天后宫中也供奉本头公),笔者都听到相同的说法:本头公就是周达观。


在德州的本头公庙中,我看到一块“本头公菩萨传略”碑记,系德州潮州会馆理监事会于1995年1月25日本头庙落成时所立,虽然刻得较粗糙,且有错别字,但无妨理解文义。碑文写道,周达观1265年元宵节出生于浙江永嘉县望族,名本头,字达观,意思是君子务本,本立而道生,胸怀旷达,观光诸国。周达观天赋聪慧,博闻强记,体魄强健,仪表轩昂,20岁上燕京,考入番译馆,苦习5年,通晓12种中国方言,30余种海外番语,后任给事通译官。1295年,元朝遣使到越南及南洋诸番,周达观任翻译官,7月到达真腊京城,宣慰德威,广为教化,邦交得体,遂得臣服,此行著有《真腊风土记》一书。1302年后,多次作为元使飘浮洋海28年,足迹遍亚非美澳四洲,宣慰弘化。1322年,周达观急流勇退,年登花甲时,奉旨退休,迳上四明山,受菩萨戒苦行,时或锡杖芒鞋,逍遥世外,乘机宣传国族大义。曾策划农民反抗元朝,争取民族自由。1355年中秋节圆寂,享寿91岁。文中特别点明与华侨的关系:千年前之海外华侨,各自营生,鲜有联系之组织,常被脱骗欺负,以至被杀葬身异国他乡,周达观生怜悯之心,谕令组织会馆,使合郡团结,朔望祃祭,守望相助,公推年长诚信者主事,称为头家。奉祀“本头公菩萨”,代表本境城隍福德正神。众尊其为大伯公,或本头公。七百年来,唐人所至,必恪守祖训,建本头公菩萨殿,诚则灵,求必应。福加四海,德被万方,共尊称为“福德正神”。


碑记所何据,不得而知,但历史上确有周达观(~1266-1346)其人。他是浙江温州路永嘉县人,是个地理学家,字达可,自号草庭逸民。13世纪,一代天骄,成吉思汗,铁马金戈,横扫欧亚大陆。元朝建立后,1295年6月(元成宗元贞元年),皇帝派遣使节前往招谕真腊(即今柬埔寨),周达观奉命随元使同行。周达观在真腊住了约一年,广交朋友,考察民情,回国后写下的《真腊风土记》,作为当时人的亲身经历和记述,使今天的我们仍能够窥见当时真腊的一麟半爪,对于认识柬埔寨的历史及其华侨史乃至中柬交流史,弥足珍贵。读着碑记,听着有关本头公的传说,我唯一能肯定的是,当年的周达观应该不会预料到,他会被海外的潮州人尊为本头公,成为华族的保护神,膜拜至今!

德州本头公庙占地面积相当大。我们到达时,首先看到的是一座四柱三层花岗岩牌楼,红色琉璃瓦屋顶,上面用黑色大理石镌刻着四个金色大字“潮州会馆”,四根方形石柱柱身自右至左分别刻有:“福庇侨民事业旺,潮澜壮阔菁英会联敦谊,州际广扬鸿图馆聚乡亲,德延子孙吉祥兴”。牌楼背面刻写的是“本头公庙”,柱身自右至左镌刻着“公德绵延乡民纳福,本源佑庶公显神德,头绪保民庙昭昌祥,庙宇端庄黎庶安康”,显然是以“本头公庙”作为冠首的两副对联。走过牌楼,面前是一个大广场。广场中央,大殿前面,有一个用汉白玉砌成的圆型小池,中间是一尊汉白玉观音塑像,四周则是十二生肖和四大天王,每尊塑像正面都有一块方形小石碑,刻写着塑像及其捐建人的名字。广场右侧立着一些艺术石雕,上面也刻写着捐建人的名字。其中有一大型九龙石雕,颇引人注目。迎面五座相连的宫殿式建筑群,红瓦白墙,高低起伏:从左起是佛藏殿思宗祠、中山中文学校、本头公庙、耆乐互助中心、德州潮州会馆。中间的本头公庙是最大最高的建筑物,左右两端次之,中山中文学校和耆乐互助中心则最小最矮。据会馆负责人说,整座建筑群是专门从潮州请工程队来建造的,红色琉璃瓦的屋顶、金漆木雕镶嵌的神座、潮绣装扮的神殿供桌、富丽堂皇的大殿,无不体现出潮式神庙建筑的特点。


德州本头公庙大殿正中供奉的本头公塑像,是一慈祥老人,笑容可掬,几缕胡子长及胸前,左手拿着元宝,左手扶着如意,端坐于用金漆木雕装饰的神座中。神座上书“德老”二字;左右有对联:“福泽广披万众心,德惠齐颂人间情”,均是潮州顾绣品。两侧还供奉着玉皇大帝、武财神、太岁星君、济公活佛、齐天大圣、玄天上帝、天后圣母、福德正神、观音菩萨、注生娘娘、惠德夫人、广泽尊王、文财神等神明。环顾其中,颇感这里的神明真是体恤民众,集体坐班,一站式办事,方便各方善信诉求。

本头公是何方神圣?这神明应该是华侨到东南亚之后,为了感恩他们生活其中的土地原主,以及敬仰先侨而创造出来的土地神吧。

作者简介:

杨锡铭,广东省潮州市人。现是韩山师范学院华侨华人研究所特聘研究员、中国华侨历史学会和广东华侨历史学会常务理事,原潮州市侨联主席。自1980年起一直从事外事侨务工作。曾任中国驻泰王国大使馆三等秘书兼副领事、二等秘书兼领事,潮州市外事侨务局副局长等职。已出版专著有:《潮人在泰国》(香港艺苑出版社,2001年)、《海外潮人史话》(中国文史出版社,2009年)、《南洋潮人札记》(中国华侨出版社,2016年)、《从韩江到湄南河——管窥泰国潮人社会》(暨南大学出版社、2018年)等,发表过多篇有关华侨华人的论文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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